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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人權宣言》第十九條

人人有主張及發表自由之權;此項權利包括保持主張而不受干涉之自由,及經由任何方法不分國界以尋求、接收並傳播消息意見之自由。

Everyone has the right to freedom of opinion and expression; this right includes freedom to hold opinions without interference and to seek, receive and impart information and ideas through any media and regardless of fronti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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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的細節》——劉瑜

今天我們還是能看到不少制衡「失靈」的地方。比如很多人認爲 2003 年國會批准伊戰以及後來的批准大額戰爭撥款,就是立法機構對布什政府失去制衡意識的表現。又比如由於相關利益集團的強大力量,美國的軍費開支匪夷所思地龐大。比如,一項分析表明,美國政府每年用於能源研發的費用,僅僅相當於軍費一天半的開支,但沒有足夠的體制制衡力量去糾正這種荒唐。巨額農業補貼,在巴以衝突上的「拉偏架」……都可以說是民主制度失靈的表現。雖然這些失靈值得批評,但因此把民主制度說得一文不值卻是一種「智力上的懶惰」。承認民主既給美國社會帶來很多切實的進步和改善,同時也承認它還是有無力解決的問題,才是一種實事求是的態度。承認杯子不是滿的,同時也承認半滿的杯子總比全空的杯子要好,也許不能帶來激進主義的快感,卻是一種智識上的誠實。

民衆積極參與政治生活和實踐公共責任,不僅僅能增加一個制衡的維度,從而使政治決策更加理性,而且是一個增強社會凝聚力的過程:正是在一次次的「參與儀式」中,公民一次次地肯定自己在這個政治社區裡的成員身份,從而增加對社會的認同感。若是讓認爲「人是天生的政治動物」的亞里士多德來看,公民的參政責任甚至不僅僅是爲了完善政治或者社會,而是爲了完善個人自身一一公共生活中對善、對真、對理性的追求,是個體自省和提升的必經之路。2007 年夏天《時代》雜誌曾經發表一篇文章「MeGeneration」,指出中國當代的年輕人大多注重個體生活,對公共事務漠不關心,此文曾經在網上引起一陣討論,有些年輕人忿忿地指出:「我就是不關心政治怎麼了!」我不想說這種在中國普遍存在的論調是「不道德的」,但我想說,它是「不自然的」。一家人在一起吃飯,媽媽買菜,爸爸洗菜,姐姐做飯,哥哥洗碗,妹妹掃地,但有一個弟弟卻說:「我就是不關心做飯怎麼了!」一件事情明明與每個人都有關係,但卻非要說它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我只能說,在今天的中國,有太多的制度和文化障礙遮蔽了公共生活的自然狀態。

……某個神奇的憲法文本,不如說它是一個個公民具體的思維和行爲習慣。當警察對某些恐怖分子嫌疑人,或者政治異議分子,或者新聞記者,或者異教人士,或者普通刑事犯,或者他國戰俘刑訊逼供時,你是決定轉過頭去說「我就是不關心政治怎麼了」,還是決定走上街頭或者給你們當地的政治家寫信表達自己深切的不滿呢?所謂民主的祕密,就藏在你作出選擇的那一剎那。

集權機制度的擁護者比較常見的一個論點是:權力集中可以提高效率,「集中力量辦大事」,沒有那麼多嘰嘰喳喳的辯論和不同團體之間的牽制。這個觀點不無道理,最直觀的例子莫過於中國大躍進期間的「大煉鋼鐵」,短短几個月,上億人給動員起來轟轟烈烈地煉鋼。那個「效率」,令人瞠目結舌。

然而,長遠來看,集權制度真的促進效率嗎?「高效」的煉鋼運動生產出無數廢銅爛鐵導致資源的低效利用。「高效」的人民公社化動帶來的是 20 年低效的農業生產。如果我們把非理性決策所帶來的人力財力和資源浪費、機會成本、民衆和政府之間的信任損失計算進來,集權制度還真的是最有效率的制度嗎?當然並不是所的當權者都是非理性的,也並不是所有的民衆都是理性的,但是,民主的意義恰恰在於:通過不同團體間的觀念碰撞,使理性有更多機會發出聲音。

最近廈門 PX 化工項目引發抗議,神華集團煤變油項目將要停工這兩個新聞,都再次說明了決策的「高效」未必是社會的福社。不民主、不理性的「高效」決策,不過是通過把問題置後或者外部化來掩蓋其社會成本而已,而社會成本在那裡,「遲早都是要還的」。廈門政府未經與民衆充分討論就引進了環境風險較高的 PX 項目,導致廈門人風起雲湧的抗議,致使廈門政府不得不同意緩建該項目;而神華集團的煤變油項目,在投了 100 多億之後,政府突然「頓悟」該項目耗水量太大,使許多人不禁感到奇怪,鄂爾多斯地區又不是今年才開始缺水,爲什麼在 100 多億硬砸進去之後才想到這個問題?

其實,公民參與決策過程並不見得會降低「效率」。它可能會降低「政策制定」的效率,但是它往往會因爲切合民意而提高「政策執行」的效率,而且它可以通過提高決策的合理性來提高資源利用的效率。一個聰明的政府,應當歡迎民意。

中國由於各級人民代表大會並非常設機構,主要政府決策落在行政部門,所以聽證會主要也應由行政部門召開。目前政府的決策越來越重視公衆參與,許多政府部門開始在公共決策中加入聽證程序,但是它還不夠普及,而且許多聽證會形式重於實質。某些地方聽證會拒絕記者採訪、發言代表的產生方式不透明、其聯繫方式也不能公開等等,甚至有些地方聽證還要「彩排」。顯然,這種神祕主義和形式主義的作風與聽證會的基本精神背道而馳。據說民主的實施需要民衆具有「民主素質」,我不知道有什麼比公開透明理性的參與本身更能訓練民衆的「民主素質」正如我不能想象除子跳到水裡學習游泳,還有什麼別的學會游泳的方式。

相比自由,民主則可能是一個更可疑的事物。如此可疑,以至談論它的壞處已經變得比談論它的好處更容易,至少談論它的環處比談論它的好處更容易獲得智力上的滿足。比如,我們常常聽民主可能引起「多數暴政」,民主的動員機制可能導至社會動盪和分裂,它還可能因爲再分配衝動而影響經濟效率…那麼,讓我們重複一遍丘吉爾的那句名言:民主是最差的一種政治制度,除子所有那些其他被實驗過的政治制度之外。好吧,再重複一遍:民主是最差的一種政治制度,除了所有那些其它被實驗過的政治制度之處。我希望這本書給讀者傳達的就是這樣一個信息,民主一一即使是美國的民主也有種種問題,它鼓勵政治的利益集團化,它培育民粹主義的話語,在經濟衰退時它顯露反自由的面目,但作爲政治制衡的一種方式,它在降低當權者的專斷性、促進社會公正和福利、塑造人的公共責任和意識方面仍然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更重要的是,美國政治的特色從來不是民主的最大化,而恰恰是民主與自由、平民主義和精英主義之間的博弈。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民主之於政治,就像是鹽之於烹飪,太多並不好,但少了也不行。

從這個角度來說,這本書也許可以給讀者提供一些啓迪,也許只是提供一個反面教材而已。我當然希望它能改變一些人對民主自由的看法,但更重要的是,我希望它能激起一些人把政治作爲柴米油鹽、衣食住行來觀察的興趣。我想比一個人的政治立場更重要的,是他抵達一個立場的方式。

2009 上海三聯書店 ISBN 978-7-5426-2958-6/D.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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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ur duty to the party

Katharine was a tall, fair-haired girl, very straight, with splendid movements. She had a bold, aquiline face, a face that one might have called noble until one discovered that there was as nearly as possible nothing behind it. Very early in her married life he had decided — though perhaps it was only that he knew her more intimately than he knew most people — that she had without exception the most stupid, vulgar, empty mind that he had ever encountered. She had not a thought in her head that was not a slogan, and there was no imbecility, absolutely none that she was not capable of swallowing if the Party handed it out to her. ‘The human sound-track’ he nicknamed her in his own mind. Yet he could have endured living with her if it had not been for just one thing — sex.

As soon as he touched her she seemed to wince and stiffen. To embrace her was like embracing a jointed wooden image. And what was strange was that even when she was clasping him against her he had the feeling that she was simultaneously pushing him away with all her strength. The rigidly of her muscles managed to convey that impression. She would lie there with shut eyes, neither resisting nor co-operating but SUBMITTING. It was extraordinarily embarrassing, and, after a while, horrible. But even then he could have borne living with her if it had been agreed that they should remain celibate. But curiously enough it was Katharine who refused this. They must, she said, produce a child if they could. So the performance continued to happen, once a week quite regularly, whenever it was not impossible. She even used to remind him of it in the morning, as something which had to be done that evening and which must not be forgotten. She had two names for it. One was ‘making a baby’, and the other was ‘our duty to the Party’ (yes, she had actually used that phrase). Quite soon he grew to have a feeling of positive dread when the appointed day came round. But luckily no child appeared, and in the end she agreed to give up trying, and soon afterwards they parted.

--Nineteen Eighty-four By Gorge Ow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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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燦然《全是世界,全是物質》



世界全是詩,物質全是詩,
從我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起,
我的赤裸是詩,窗簾飄動是詩,
我妻子上班前的身體是詩,
我上班前穿衣服穿襪子穿鞋時
小狗小小的不安是詩,
我對她的愛和憐憫是詩,
我來到街上是詩,水果檔是詩,
菜市場是詩,茶餐廳是詩,
小巷新開的補習社是詩,
我邊走邊想起女兒是詩,
路上比我窮苦的人是詩,
他們手中的工具是詩,
他們眼裡的憂傷是詩,
白雲是詩,太古城是詩,
太古城的小公園是詩,
小公園躺著菲傭是詩,
她們不在時是詩,她們在的地方是詩,
上班是詩,上班的人群是詩,
巴士站排隊的乘客是詩,
我加入他們的行列是詩,
被男人和女人顧盼的年輕母親
和手裡牽著的小男孩小女孩是詩,
巴士是詩,巴士以弧形駛上高速公路是詩,
高速公路是詩,從車窗望出去的九龍半島是詩,
鯉魚門是詩,維多利亞港是詩,
銅鑼灣避風塘是詩,漁船遊艇是詩,
我下車是詩,在紅綠燈前用生硬的廣東話
跟我打招呼的那位叫賈長老的白人傳教士是詩,
他信主得救是詩,我沒信主也得救是詩,
不信主不得或得救是詩,
太陽下一切是詩,陰天下一切是詩,
全是詩。
而我的詩一頁頁一行行
全是世界,全是物質。




很久沒去香港了,讀一遍此詩便好像做了一場去香港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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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亭集序

永和九年嵗在癸丑暮春之初㑹
于㑹稽山隂之蘭亭脩稧事
也羣賢畢至少長咸集此地
有崇山峻領茂林脩竹又有清流激
湍暎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
列坐其次雖無絲竹管弦之
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叙幽情
是日也天朗氣清恵風和暢仰
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
所以逰目騁懐足以極視聴之
娱信可樂也夫人之相與俯仰
一世㦯取諸懐抱悟言一室之内
㦯囙寄所託放浪形骸之外雖
趣舎萬殊静躁不同當其欣
扵所遇蹔得扵己怏然自足不
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惓情
随事遷感慨係之矣向之所
欣俛仰之間以為陳迹猶不
䏻不以之興懐况脩短随化终
期扵盡古人云死生亦大矣豈
不痛㦲每攬昔人興感之由
若合一契未甞不臨文嗟悼不
䏻喻之扵懐固知一死生為虗
誕齊彭殤為妄作後之視今
亦由今之視昔悲夫故列
叙時人録其所述雖世殊事
異所以興懐其致一也後之攬
者亦将有感扵斯文

來自:維基百科:蘭亭集序。以上漢字取字時儘可能接近蘭亭集序(神龍本,普遍認為是最接近正本的摹本,現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中的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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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Flanders Fields

In Flanders fields the poppies blow
Between the crosses, row on row,
That mark our place; and in the sky
The larks, still bravely singing, fly
Scarce heard amid the guns below.

We are the Dead. Short days ago
We lived, felt dawn, saw sunset glow,
Loved and were loved, and now we lie,
In Flanders fields.

Take up our quarrel with the foe:
To you from failing hands we throw
The torch; be yours to hold it high.
If ye break faith with us who die
We shall not sleep, though poppies grow
In Flanders fields.


在法蘭德斯戰場 虞美人迎風開放
開放在十字架之間,一排排一行行
標示我們斷魂的地方
雲雀依舊高歌,展翅在藍藍的天上
可你卻難以聽見,因為戰場上槍炮正響

我們死去了,就在幾天前
我們曾經擁有生命,沐浴曙光又見璀璨夕陽
我們愛人也為人所愛,可現在卻安息在
法蘭德斯戰場

繼續和敵人戰鬥吧
顫抖的雙手拋給你們
那熊熊的火炬,讓你們將它高舉
你們若辜負死去的我們
我們將不會安息,儘管虞美人
盛開法蘭德斯戰場

在法蘭德斯戰場(In Flanders Fields)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其間的最重要的詩作之一,也被認為是那個時期最流行的詩。這首法文迴旋詩體的英文詩是加拿大的軍醫約翰·麥克雷(John McCrae)中校在目睹了他的年僅 22 歲的戰友 Alexis Helmer 中尉的死,於第二天 1915 年 5 月 3 日所作,同年 12 月,發表在英國倫敦的雙周刊 Punch 上。

法蘭德斯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最慘烈的戰場,德國欲封鎖法國加萊,於是德軍在 1914 年 10 月和比利時、法國軍隊在這裏開戰,雙方死亡慘重,而比利時盛開着虞美人花。因為這首詩,虞美人花成為全球國殤紀念日佩花。

來源:維基百科:在法蘭德斯戰場第一次世界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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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

波羅說:「生者的地獄是不會出現的;如果真有,那就是這裏已經有的,是我們天天生活在其中的,是我們在一起集結而形成的。免遭痛苦的辦法有兩種,對於許多人,第一種很容易:接受地獄,成為它的一部分,直至感覺不到它的存在;第二種有風險,要求持久的警惕和學習:在地獄裏尋找非地獄的人和物,學會辨別他們,使他們存在下去,賦予他們空間。」

卡尔维诺——《看不見的城市》